.毕夏

【晓薛/?薛】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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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焉不详:

 


*拒绝吃白食,从你我做起,求评论求感想_(:з」∠)_


*配图画手林栖。




心魔


其一




晓星尘不知自己为何竟生出了心魔。


自幼时师从抱山散人,入仙门,踏仙道,他便从未在心境上出现过差错。


明月清风,霜雪与共。


他舍弃境外桃源决绝下山,本是为救世而来。但到底世路叵测,人心难却,即便是曾经惊艳天下的霜华之主,也终究还是在命运的玩弄下损了道心,折了宏志。


自从盲眼后,他的性情虽仍是韧若蒲草,却难免多了几分涉世已深的沉重。宋岚失去的双眼和白雪观弟子的百余条性命是他修道之路上永远跨不过去的伤痕,时时刻刻嘲笑着他笃信正道永恒的天真。




也许,他便是因此而堕入执迷痴妄,才幻化出一个双目完好,道心澄澈的自己来。




那是辞别师门,入世游历,刚刚立下救世宏愿的他。


尚未与挚友相识,亦不曾横跨三省埋下祸根。




——是他回不去的过去。




而这个回不去的过去,如今却时时刻刻伴随于他的身旁,与他一同念着家长里短,一同算着柴米油盐,携手云游夜猎,并肩歼魔除邪。


形影相伴,宛若双生。


可无论是卖菜小贩,街坊邻居亦或是夜猎时遇上的村民百姓,似乎都从未觉得他身边跟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有何不妥,他们依旧在一成不变的日常中过着自己的生活,甚至不曾问过只言片语。


“十只苹果,谢谢您了。”


同样温润清朗的声音从极近的身侧传来,将晓星尘沉浸在追忆中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对方接过小贩默默递来的蔬果,熟练地挽起他的臂弯,两人便共同踏上回庄的道路。


过去,晓星尘独自一人居于义庄,虽有修为傍身,但因着眼盲,又不擅世故,终究诸事多有不便,生活总是磕磕绊绊。可明月清风即便遭恶人所害,失了如星双眸,仍存着一身清正傲骨。他不愿放任自己回回求助他人,以至连细枝末节的小事都须假借他人之手方能完成。


这于他,无疑是最大的折辱。


于是他每每咬牙独自隐忍,一点一点,磕了头,流了血,学着去克服那由他当年的无知天真所带来的种种恶果。




残缺之躯,乃世间层层恶意所铸之果,非一人之过尔。




晓星尘早已习惯了一人度日的清浅生活,不知缘何产生又将缘何消亡的心魔突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却也无可奈何。只不过现今有人提携相助,有时不需言语便能默契知晓彼此心意,日常行事间多了不少方便。加之那人又是过去的自己,与他可以说是知根知底毫无间隙,因而晓星尘将自身的软弱之处暴露于他,竟也不觉羞痛与难堪。


他甚至产生了可怕的,绝不应该存在的想法。


晓星尘任由对方驾轻就熟地牵着自己朝义庄的方向走去,踌躇再三,终是静静回握住了手中温暖的掌心。




——这样……也不错。




其二




晓星尘起初刚刚眼覆绷带,剑法招式施展起来总不似以往顺畅连贯,每每失了平衡又或是丢了准头,来来往往也曾闹过几次笑话,幸而邻里和谐,未曾以言语取笑于他。


因着义庄地方狭小,其余场所又大多有过往行人出没,晓星尘唯恐误伤他人,便寻了个城墙边无人的角落作个清净的练剑之所。


道道银白的剑气随着霜华的舞动纵横交错着挥散开来,在墙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那些杂乱的印痕细看起来,不曾显出精妙的章法,倒像是稚子随手乱画的涂鸦,若是被人知晓此乃明月清风的手笔,怕是要沦为好事者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晓星尘一招一式地认真练习着旧日的剑法,鼻尖早已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密汗珠,但他的动作也慢慢地由原来的生涩滞缓变得熟稔流畅,再无破绽,一举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横跨三省时的意气风发,明亮光华。


白衣道士面色微红,正欲停下手中动作拭去额上薄汗,却被一旁观看已久的心魔吐露出的话语惊得一个不稳,霜华猛地发颤,竟是将城边角楼的角给削了下来。 [1]




所谓心魔,即是扰乱道心之物。




于是他那有着明月清风真正模样的心魔,在此刻,终于显出了与身份相匹配的威力来。


如同炸雷一般将他从幻梦中惊醒,他的心魔一字一句地提醒他清醒残酷的现实:






“回不去了。”




其三




太安静了。


晓星尘想。


义城,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鸡飞狗跳的争吵和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也很久没有感受到自身之外的炽热温度和鲜活气息了。


一切都好似与这座城池赖以为生的丧葬之业一同冰冷沉寂了下去。


晓星尘无力更改义城多年以来一直死气沉沉的现状,于是在一日云游时不知不觉地走得远了些,待他反应过来时,已是身处繁华城都的一所茶馆之中。他的心魔安安然然地坐于身侧,正好整以暇地听着台上说书人巧舌如簧的精彩讲演。




那说书之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故事又精彩纷呈高潮迭起,引得台下听众一阵叫好,晓星尘听着听着,原本莹润的脸色却是一层层地黯淡下去。


未曾察觉听众之中有人被揭开了惨痛伤疤,说书人依旧讲得极为投入,他情至深处时猛地一拍手中乌黑的抚尺,大喝道:


“谁曾想!那明月清风晓星尘,竟是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了宋岚!”


声响霹雳,振聋发聩。


台下一片静默。


某个隐蔽的暗处,盲眼道士紧攥成拳的细长指骨血色尽消,泛出层层叠叠尖锐的惨白来。


他身旁目光灼灼,风华绝艳的白衣之人却是和煦一笑,轻言细语地问着他那正为心魔所困的可怜主人:




“后悔吗?”




违和感愈演愈烈,掩饰悲剧存在的伪装被扭曲的心魇片片剥落,一切荒诞的现实都显出崩坏的前兆。




其四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缓缓流下。


是血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他的眼睛已经挖给了宋岚,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是血是泪,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他的心魔温柔地抚过掌下脆弱颤动的双眼,又带着他战栗发抖的指尖覆上脑后的白绫,扯动绳结,让他亲手将这条洗过多次,早已熟悉无比的粗糙绷带拆了下来。




他不敢睁开眼睛。




于是心魔开始了最后的告白[2]。 


他的声音渐渐从青年的温润疏朗转为少年人的甜美狠厉,语气阴森可怖,字字锥心剜骨。


“你以为为什么义城的其他人从来没有问过我的事?为什么处处如常却安静的像是没有一个活人?”


咄咄逼人而又不容回避的质问随着对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如跗骨之蛆,粘腻地缠绕在耳旁。


“他们不是早就被你一个个杀得干净,做成只会演木偶戏的走尸了吗?”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只想捂住耳朵,把这些讨厌的声音都隔绝在外,活在只有晓星尘存在的世界里。


“你就这么喜欢玩扮演游戏?”


“以前三个人一起过家家,现在只剩一个人了还是要继续这个恶心透顶的独角戏?”


然而那心魔仍在令人生厌地喋喋不休,一如他那遭万众唾骂的主人,活该被丢弃在糟糕的现实里,一个人变烂腐朽。【※】


“饶了我吧……”




「如果谎言重复了千遍依然无法成为现实,那谎言应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3]


他面色苍白,无措地摇着头不断后退,看似混乱不堪到了极致,挥动手中霜华的动作却是无比精准,剑锋直直地刺向了撕裂幻梦之人的心脏。


对方不躲不闪,任凭雕镂霜花的雪白剑身倏地穿破从未跳动过的脏器,染上内里浓黑发紫的血迹。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除去心魔,让一切变回原样吗?”


「很简单,只要杀死现实就可以了」




液体滴滴答答地沿着剑尖落下,将死之人不怀好意地拥抱住了少年冰冷僵硬的身体。


“别做梦了。”


与他亲昵相拥的身影随着心脏里越捅越深的剑慢慢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遗留下来的最后一句真实的谎言被掐灭了尾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反复回荡,来来往往,纠缠不休。




“真正的心魔是你自己啊…”




「不肯放手的执着,如何滋养了心魔」 




“薛洋。”


  


沉溺幻梦者终于苏醒。




他睁开双眼。




少年看到了晓星尘的尸体。




干干净净地躺在义庄的棺材里的


——晓星尘的尸体。




「只要杀死那个有薛洋存在的现实,一切都还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心魔深种,如何成活?




心魔·完




[1]:原著对义城的描述:城头的角楼缺瓦少漆,掉了一个角,异常破败难看。城墙上尽是不知何人乱画的涂鸦。


[2]:告白意即说出真相


[3]:雨狸《七重痼病》《五重空洞》歌词(就真的很喜欢妄想症系列)


【※】该句仅代表原著世人眼中观点,谢谢。




一个看上去是双晓实际上是晓薛的双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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